原始的喜悅

某天在餵奶時，可可的乾媽像是半自我反省似地說了類似的話：
「小可都不知道她現在要父母為她做多少事，
要是以後長大叫他做點事情就頂嘴，真不應該。」

正在洗碗的13爸轉頭否認這個說法，
我則下意識地皺了一會兒眉，
嘴裡說著：「她長大後想怎樣就怎樣囉。」
腦子裡想著她脾氣硬起來的模樣，鐵定和她爸媽有些相似。

後來大夥兒說起自己家的狀況。

乾媽說要是她媽叫她洗個碗，她稍微慢一些，她娘就會含著怒氣自己把碗洗掉，邊搓洗還邊碎唸，音量要剛好讓她全聽在耳裡，讓大家都不舒服才甘心，家人拜託做點事情怎麼能拒絕呢？（又不是拒絕，只是慢一點罷了，乾媽強調。）

13說他娘也會唸，但他天生耳背，他當那是種健康的發洩，反正他本來也就不給爹娘什麼多餘的期待，剛好，他們倆老也就不多要求他什麼，多做就是賺到的，按時回家就是撿到的。（他們家偶爾會「撿到」個新兒子。）


我說我娘從我們小時候就送便當，到現在還常常搞不清楚我們個人到底什麼愛吃什麼不愛吃，我常覺得那種付出是滿足她多過於滿足我們，這舉動不時提醒我們，我們家老娘可是比其他人的要努力，要是我們不管好自己，該回家時還亂跑，那就該天打雷劈，但卻從來沒要求過我和弟弟要在他們老了時盡扶養責任。（我們家肯定常常為了點小事就霹雷，只差天花板沒開個洞。）

孩子在斷臍的那刻就是獨立的個體，
我們從來就不能視另一個人為自己所有，
也不能期望他人能完全如自己所期許地活著。

當抱著小可餵奶的同時，我從不認為她是屬於我的，
也許我不適合當母親，沒有一般母親對於小孩全然的溺愛，
我知道此時此地她是需要我的，但僅止於此，
吃飽喝足了，抱著她讓她暖和了，就放手讓她睡去，
好貪得自己滿足自己的時間，
我想我能教會她的便是如何自我滿足，如何無償地付出。

不管我們的父母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都成就了我們，
至少我和13都從父母的不期待裡獲得了滿足，
原來這是世上最可貴的正面能量，
讓我們深刻地體會到這種不要求回報的給予是真切存在的，
因此現在的我們能收養龍哥、小虎，
能為了無關自我利益的事情去發聲，
能為了另一個生命無悔的付出。

當這個小人兒在我懷裡吸着奶時，
我發現這就是這世上最美好的開端，
因為這一刻，這世界多了更多美麗的可能，
這可能將由我懷裡的孩子去實現，
把我們的愛傳遞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