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角建商的空地上畫了一條條的白線停滿了汽車,有的直、有的橫,一台擋住一台的去路。大樓的牆上是「私人土地,禁止停車」的字樣。突然想到的是小時候應該不能理解為什麼馬路旁邊卻是私人土地,土地不是大家都可以用的嗎?那人的土地和動物的土地還有植物的土地要怎麼區分?還有昆蟲、垃圾、外星人(如果到了地球)應該又分到多少比例的土地呢?
一個轉彎,原本的空地被圍了起來,一個巨大的怪物機器正在打地基(不過這也只是猜測),工人進進出出。我看著地表上突出來的這個機械,想試試看能不能讓整個鏡頭吞進去,相機才剛拿起來,一個工人剛牽了機車就叫說不能拍啦,我還沒按下快門也不再執著於按下快門而是轉而好奇為什麼不行拍?他沒有說明就離開了。
不行拍照的原因和私人土地的意思也許是差不多的吧。
但是我可以站在那看著等著那巨大的機械開始運作,我卻懶了,只想著眼睛可以看但不能拍照的意思是...代表著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,也許觀察力也是,而我對於前者的缺乏更甚。很多很多事情我都已經遺忘了,本來以為是想要遺忘的,後來發現其實不想遺忘的也不記得了。所以關於想念和懷念之間的微妙差異,我也遺失了那把選擇的鑰匙。
準備搭上捷運,發現自己又再批判了,真該適可而止的。思考不一定要批判的啊,或是我自認為自己的批判過多而感受太淺了,才會有種想要遏止這種應該如何又如何的這般思維,但光是這樣是不是又是一種應該如何又如何的行為?
車廂裡越來越多人拿著iph*ne在那螢幕上滑來滑去,讓我不禁想到那天樂爸爸說的最新定位科技。你可以要求令一方定位,就可以知道對方確切的位置,無視他在海內外,四海皆準!如果手機掉了,只要對方開機,即使換了sim卡,也可以透過電腦網路知道自己手機的位置,更可以將它通通格式化,來個玉石俱焚。多棒啊!企業大老再也不用怕手機資料外洩,大家更可以用iph*ne勇敢的拍裸照了,反正一有外流的風險就通通殺掉。原來一支最新朝的手機可以同時極度的維護每一個人的隱私,同時又完全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不過既然提到了定位(或是更精確的說是想到了定位),我想到的倒不是當下的確切位置,而是他(們)的家。在腦容量十分有限的條件之下,能夠記得(清楚知道位置而並非單單只是地址這種字面上的東西)並且不靠任何人的指點下走到他(們)家的大門按下電鈴,代表他(們)在我生命中的分量是很沉的,這樣的人數也不多,更不必要(也不想)標上任何的時間算計,沒有所謂的過去式或現在式,只是知道(他(們)家的位置),這樣的簡單,所以反作用力或離心力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更多更強烈了些。
尤其更多更強烈的是那軌跡,從某地到達某地的路途,有時會在不同的情況、時光下重疊,像是坐在副駕駛座上在北二高往南下通過三峽,或是在台北車站等著紅線列車進站,那移動的軌跡透過衛星來看是不是一樣呢?
有些影像是不需要拍下的。
那天天空很藍,車上的冷氣涼涼的吹著肩,隔著走道的老先生書半開著擱在右手上,頭越垂越低,一束束的陽光從窗外到我的左肩再投射到老先生的白髮,鬢角邊老花眼鏡的鏡框一閃一閃的有些刺眼。我想著現在很少有人在客運上看書了,書就快要落到地面上,決定打開背包拿出相機時剛好車箱在高速公路震了一下,老先生的頭猛然一點,醒了,書也拿正了,只是沒有繼續閱讀,我也就不好意思繼續盯著看,默默把相機又收了回去。
今天公車上的冷氣也涼,窗外的陽光也是一束束的落進車廂,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的畫面,原本可以記錄下來的影像,元來偷偷的烙印在腦子裡的某個角落,也不知道為什麼,畢竟自己並不擅長記憶這種難以捉模的技術。或光是按下快門的念頭就已經足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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