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想到Juanito說過:「他們倆青島和廣東同鄉」。
耍我吧!就算我中國地理背的不情不願,也知道這相差太遠了。
我現在能夠理解了。
奇妙的是,26年的時光,
我到了馬德里才第一次聽到這一絲絃外之音。
八年抗戰下,
中國人為何對於日本人這般的憎恨。
而中國人對待中國人豈又仁慈了?
而福爾摩沙來的少年們呢?
在兵中被日本兵壓榨,
再被中國兵俘虜。
一下子是日本人,一下子又變成中國人,
一句閩南或客家話:「我是台灣人。」就保命。
晚個三年出生的再被共產黨或國民黨抓去,
回到福爾摩沙的原住民少年已經白髮蒼蒼,
彼此說著當年遭遇:
"原來是我們打他們,然後他們俘虜我,我再打你,你又被我俘虜。好亂耶"
"不對啦!你唱的是解放軍的歌啦。"
"解放軍不就是國軍...。""國軍是國軍啦!解放軍是解放軍!"
"打贏了就高興啊。"
"哭有什麼用。還是要打啊。"
原住民的樂觀依然在,但當時到底是誰勝誰敗?
輕鬆的語氣流露出大時代下的無奈。
接收台灣的「流氓軍」、「叫化子軍」,
他們被這樣污衊,這批七十軍卻沒有人站出來"反擊"過。
「我完全同意。我們看起來就是叫化子。」
但很少人真的想過,這叫化子軍事從哪來的?
田野抓來的,敵軍虜過來的,再從血河裡爬出來的。
一場內戰,俄軍來了、美軍來了,打的都是中國人。
中國人圍中國人,城內死的比南京大屠殺要多,
一場戰役就"殲滅"六十萬人,
沒多久,台灣兩千萬人就死了一輪了。
這群叫化子,出發上船前完全沒有預警,
才剛從溫暖的南方急行了好幾百公里到寒冷的北方,
再因水土不服在美國軍艦上吐了兩天兩夜,
下了船時,還對美國兵感到萬分的歉意。
那時的台灣人,是散落在各處,再從各處集結而成的。
不少人跟著日本兵去了南洋,
一樣虐待澳兵、中國兵,戰後被判了刑;
或是抓去中國打仗,打的是誰都分不清楚;
青島逃出來的青年學子只聽說台灣有得吃,
拼了命地上了船來到"有得吃的島";
然後受了日本人欺的台灣人遇到了家破人亡的大陸人,
不管你是外省還是本省,都有可能被稱作共匪抓去槍斃,
因為共匪害好幾百萬的國軍死無全屍,
剩下的流亡到台灣這個聽也沒聽過的地方。
香港呢?
有英國人、流亡的外省人、抗戰後回不了家的台灣人,
成群的難民,不是只有從中國流入,
從越南、緬甸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、印尼回來的...。
現在的香港人,從哪來?
走過了半個亞洲來的。
德國人呢?日本人呢?
戰敗後就變成了施暴者。
施暴者永遠無法控訴被施暴者。
施暴者的控訴又"公平"了嗎?
多少施暴者的背後又是一個施暴者?
所以德國徵兵制,卻保障男性公民有選擇不服役的權利,
多少人搶著到非洲當義工作替代役。
所以Ayaka和我說過,讀著自己國家的歷史,
現在的日本人會更謙卑、更禮貌。
那美國大兵呢?
進了德國領土的坦克,面對向他們丟著石子的小鬼頭,
他們丟回的是巧克力。
在新幾內亞的美國俘虜呢?
事過60年了,瘸著腳見到亞洲人還會顫抖,
女兒必須安撫騙著:
「她不是日本人、台灣人,是中國人啦。」
亞洲人對待金髮碧眼的俘虜,
會虐完後煮來吃,因為所有的人都斷了糧。
瘸著腿回到美國自由國土的,
和中了樂透的機率不相上下。
才不過60年,
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。
那年代的痛太過,很多人早已閉口不談。
才發現,會說的會吵的,通常是相較下比較不痛的。
因為了作者的挖掘,
終於有人鬆了口,
那吃過人肉的、喝過屍血的,
是朋友是還是敵人都分不清,
大家原來都是被時代俘虜的,
這樣完全沒有合理性的暴力,
這般的傷痛,早已經無藥可醫,
甚至連問診都免了。
一本三百多頁的字句,
一兩個章節就逼著我闔上,
這些傷痛,在那樣的時空下無際地蔓延,
幸運的輕傷、重傷,直至不治、生不如死,
但那些已白髮蒼蒼的一代,很有默契地不提,
為的就是不讓那些無意義地傷害繼續。
《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》─龍應台
讀後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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